第7章 半年之约
这天晚上六点多,我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妈妈和莹莹在厨房里边聊天边包饺子,说说笑笑的。这时,我接到了分局督察大队高大队长的电话。高大队长说,今天下午,分局党委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做出了对我给予行政记过处分的决定,从明天开始,我恢复工作。原来的处理决定现在废止。高大队长还让我明天上午去督查大队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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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后,我高兴得在客厅里转了两个圈。康东升刚刚叫嚣着要把我清理出警察队伍,现在却给了我这么一个不疼不痒的我自己都觉得太轻的处分,变化也太大了。我把莹莹叫到卧室,把好消息告诉了她。她嘴里嘟哝了一句“哦,这么快呀”,张开胳膊拥抱了我,还拍了拍我的脸。她去厨房后,我也跟到了厨房,倚着门框看娘俩包饺子。妈妈瞅了我一眼,扑哧笑了。莹莹悄悄地冲我伸舌头挤眼睛。我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看到自己脸上有五个手指印,肯定是刚才莹莹沾满面粉的小手留下的。莹莹真聪明,她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妈妈,我们两个很亲密,这会让妈妈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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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一上班,我就到了高大队长的办公室。高大队长亲自和我谈话,内容我都能想得到,无非就是让我吸取教训,引以为戒,时刻注意警察形象之类。高大队长还说,能有这么个处理意见,是分局主要领导顶住各方压力,在市局领导面前力保的结果。不用高大队长说,我也能想象到张瑞山局长顶住了多大的压力,我心里对张局长充满了感激。我不住地点头称是,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挨老师的批评一样。让我感到别扭的是,高大队长最后要求我去找康大军当面道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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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高大队长办公室里出来,想去趟张局长的办公室,当面表个态。在走廊里,我接到了秘书科的电话,说马晋南副局长也找我谈话。我真没想到,这么点小事儿,马副局长也对我关怀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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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硬着头皮敲开了马晋南的办公室。马晋南热情地招呼我坐下,还给我倒了一杯茶,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他言辞恳切,语重心长,说,局党委尤其是他和张局长为了我的事,召开了党委扩大会进行了专题研究,听取了各部门的意见,鉴于我这几年工作业绩出色,念我是初犯,局党委决定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政工部门已经代表分局向康大军道了歉,张局长亲自出面向何久洲和和康局长做工作,这才取得了对方的谅解,人家表示不再追究,云云。我又是一顿点头,态度表现得很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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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的时候,马晋南送我出门,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你和王若林副市长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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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脱口而出:“王若林?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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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不认识王若林,只知道他是迦城市的常务副市长,在电视里见过几次,印象也不深。如果迎面遇见他,肯定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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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晋南拍着我的肩膀,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说:“你小子,跟我还见外。认识就认识呗,还藏着掖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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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就不再争辩,走楼梯去张瑞山局长的办公室。马晋南的办公室在三楼,张局长的办公室在二楼。我琢磨着马晋南的话和表情,觉得有些奇怪。我几乎可以肯定,他认为我是认识王若林的。我还猜测,在我和康大军打架这件事情上,局里之所以对我从轻发落,应该是王若林发过什么话。可是,我一个小警察,怎么能和正厅级的常务副市长扯上关系?他恐怕连我的存在都不会知道。我一头雾水,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我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这事,因为张局长的办公室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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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张局长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办公桌前低着头看文件。看进来的是我,他面无表情,没给我倒水,也没说让我坐下。他对面的办公桌前有一把折叠椅,他没说让我坐,我就不敢坐;他让我坐下,我也有些不敢坐。我叫了他一声“张叔叔”,又马上改口叫“张局”。他是爸爸的战友,确切地说,曾经是爸爸的下属——爸爸当连长的时候,他是排长。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脸黑得像包公,但人品很好。我对他的尊重和敬畏也是发自内心的。每次见到他,我心里都很紧张。单独和他交谈的时候,我总是紧张得语无伦次;如果他看我一眼,我会马上低下头去,不敢和他对视;如果他要求我看着他的眼睛说话,我会紧张得哭。这次我犯了那么大的错,站在他面前更是如芒刺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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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就当是个教训吧。从积极的方面考虑,也算是你的一次成长。”张局长看了我一眼,语重心长地说,“我曾经答应过你爸爸,要带好你。我不希望你在我的任期内脱了警服,那样我对不起老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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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几句感激的话,可是却说不出来,嘴变得很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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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局长向我透露,这件事能从轻发落,多亏了王若林副市长亲自做工作。王若林?刚才马晋南就问我是不是认识王若林,现在张局长又说到了王若林。我极力认真听,不漏掉一个字。张局长说,昨天下午,王若林副市长亲自给市局韦局长打电话,请韦局长做康东升的工作。韦局长又把康东升叫到市局,当面和他谈了话,希望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康东升不能驳韦局长的情面,这才松了口。局党委这才决定,给予我行政记过处分,不予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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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我很少来张局长的办公室,今天来了,他又提到了我爸爸,我就想趁这个机会顺便问问“鬼枪悬案”的一些内幕。关于这个案子,我相信张局长肯定知道很多内情。可是,他就像明白我的心思似的,还没等我开口,就说了两句话堵住了我的嘴。第一句话是,爸爸去世之前曾和他专门谈过我,爸爸希望他多关心我的成长,干好本职工作,简简单单地生活,永远不要调查那个老案子。第二句话是,那个老案子很复杂,即使我想调查,也是自不量力,根本就不可能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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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张局长的态度,我心里明白,调查“鬼枪悬案”,我什么都不能指望他了。张局长还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还没摸准我的脾气,不知道我有多么拗。他不会想到,我已打定主意,“鬼枪悬案”是一定要调查的,而且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如果不能查这个案子,当初我也不会选择干警察;如果有一天我查清了真相,替爸爸和哥哥讨回了公道,让我脱下警服离开警察队伍我都愿意。我还想,张局长怀疑我的能力,总有一天我要证明给他看,而且这一天不会太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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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张局长办公室的时候,他嘱咐我放下包袱轻装上阵,把工作干得漂漂亮亮的,不要给爸爸抹黑。他还说了在我看来最富情怀的一句话,他这句话一说出口,说时迟那时快,我感动得差点落下泪来。他说的这句话是:善恶到头终有报。我念叨着这句话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心里琢磨着他说的到底是谁。康东升?何久洲?康大军?应该不外乎这几个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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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给康大军当面道歉,这对我来说简直比吃屎都难——这不是成心让我难堪吗?那样的烂人,我恨不能把他从肉体上彻底消灭,看见他就恶心,不愿和他说一句话甚至一个字,却要让我在他面前孙子似的说好话?可是,督察的命令,我又必须执行,没有条件可讲。督察高大队长亲自带着我,或者说是押着我,一起去了九洲集团总部康大军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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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集团总部是位于闹市区的一处安静的院子,曾经是某区政府的办公场所。办公楼共六层,是灰色的,看上去有些旧;但院子很宽敞,能停很多车;办公楼内装修很豪华;办公楼后面还有能容纳上千人的会堂、食堂,配套设施比较全。在这里办公比在高档写字楼里都舒服。据说这个院子被九洲集团买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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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军的办公室很气派很豪华,是个大套间,他在里面办公,外间是秘书室。一个年轻妖冶的女秘书问明来意,给里间的康大军打了电话。康大军让高大队长进去,让我在外面等。他姥姥的,给他脸了,他还端着,谱摆得这么大,在我面前装逼。我安抚自己说,不和这种烂人一般见识。我本来是想在心里说的,却说出了声。女秘书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了我一眼。她冲我笑笑,起身到饮水机那儿用纸杯子给我接了一杯白开水。她穿得很性感,半个乳|房露在外面;手指又白又长又嫩,像葱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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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队长在里间和康大军谈事。套间的门是关着的,听不清他们在谈什么。我喝完了一杯水,高大队长还没出来,我又接了一杯。我想抽烟,问女秘书这里能抽烟吗,女秘书笑笑不说话。其实我已经看见走廊墙上挂着一个“办公场所,请勿吸烟”的警示牌。我掏出一支烟点着,把烟灰弹在喝水用的纸杯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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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完了烟,套间的门响了,康大军送高大队长出来。高大队长满脸堆笑地对康大军说:“代我向康局长问好。”康大军皮笑肉不笑地说:“一定,一定。”又转头对女秘书说,“小柳,你带高大队长去找赵经理办一下手续,告诉赵经理,高大队长的房子在原来的价格基础上再打八五折,就说我说的。”女秘书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我知道了,康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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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军的话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不然他完全可以给那个“赵经理”打个电话;他想在我面前卖弄他的权力,想让我知道他多么牛逼。他这么卖弄不要紧,却牺牲了高大队长的脸,高大队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我心想,康大军这个二逼真不会办事,高大队长买你的房子,想让你便宜点,厚着脸皮巴结你已经够掉价的了,你呢,偏偏还要说出来,这不是打他的脸吗?少收了他的钱还让他在背后骂你,仅仅为了在我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权力,做人真他妈的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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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秘书带着高大队长出门,临走,高大队长虎起脸对我说:“要真心实意向康总道歉,要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要懂得感恩,感谢康总的宽宏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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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姥姥的,高大队长在我面前装逼,这是给自己找面子。我点点头,应付着,给足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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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就剩下我和康大军。康大军看都不看我一眼,大摇大摆地进了里间。我把手抄进裤兜里,吹着流氓哨跟着进去了。康大军坐进宽大的老板椅里,我在他旁边的沙发里坐下来。他身体向后仰着,啪啪地拍着肚子,斜着眼睛,望着我头顶上方的空气,傲慢地说:“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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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什么歉?你想让我说什么?”我在沙发里跷起二郎腿,打量着他的办公室,没好气地说,“这屋里就咱俩人,这么清静,咱俩还是好好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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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会向康大军道歉的,以他的智商,我只要转移一下话题,他就忘了道歉的事儿。果然,他瞪着眼珠子,揶揄地问我:“哟嗬,谈谈?你想和我谈谈?咱俩有什么好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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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这次来,还真有正事儿想和他谈。这件正事儿是我刚才在外间抽烟的时候想起来的。想起这件正事,我觉得今天能来见烂人康大军还是挺高兴的。如果现在康大军死了,我会觉得遗憾的,因为没有人能和我说这件事了。到底是什么事呢?询问赖晓静的情况。康大军毕竟是赖晓静的亲表哥,他肯定知道赖晓静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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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本正经地说:“康大军,我想知道赖晓静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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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军撇了撇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俞成麟,你是不是傻呀俞成麟?你脑袋瓜子让驴踢了吗?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他极不屑地“哼”了一声,模仿着我的腔调说,“‘我想知道赖晓静在哪里’,我靠,居然问我赖晓静在哪里,真是无耻得一往无前、所向披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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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康大军的积怨之所以愈演愈炽,赖晓静是催化剂。康大军在知道赖晓静是他的亲表妹之前,一直把我当成了他的情敌,他和我一样喜欢赖晓静。如果他早知道赖晓静是自己亲表妹的话,可能就不会对赖晓静有非分之想了,我们两人的积怨也不会这么深。如今,这个烂人又他妈的缠上莹莹了。我们俩,这辈子是掰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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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军不告诉我赖晓静的情况,我就故意激怒他,他一生气,脑子就会短路,该说不该说的往往都说了。我不动声色地说:“晓静是九洲集团的法定继承人。对了,你高中没上完,没多少文化,‘法定继承人’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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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军啪啪地拍着肚皮,不屑地说:“我靠,你他妈的真是狗眼看人低。我再没文化,‘法定继承人’也懂啊,不就是法律规定的继承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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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回答正确!”我向康大军竖起大拇指,表示赞赏,“晓静是九洲集团的法定继承人。也就是说,如果哪天何久洲死了,遗产都是晓静的,你屁都捞不上。别看你现在西装革履,跟个人似的,到那时候你狗屁都不是。懂吗,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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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是傻逼!俞成麟你他妈的少忽悠我!”康大军果然被激怒了,脸都涨红了,“我舅舅承诺过,这份家产有我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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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嘁,说你是傻逼你还不信,你不是傻逼,是白痴。”我看康大军桌上有一包中华烟,就过去抽出一根点着,又跷着腿坐进沙发里,“何久洲口头上说给你一半,你就真能得到一半了?没有文化害死人呐,真是个法盲。按照法律规定,何久洲死了,全部遗产都是赖晓静的。你让她坐了六年牢,她不赶你滚蛋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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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继承问题并不像我说的这么简单。继承形式有法定继承和遗嘱继承,继承人有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有第二、第三顺位继承人。如果何久洲想把自己的遗产给康大军一部分,立个遗嘱就可以。按照相关规定,立遗嘱人应在自己意识清晰的时候,有两个没有利害关系的见证人在场见证的情况下,在没有任何外来压力的情况下,清楚表达自己的真实意志。如有必要,最好进行遗嘱公证。经过公证的遗嘱是效力最高的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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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康大军不懂法律,我忽悠他,他也不知道,所以故意吓唬他。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语气毫不示弱:“俞成麟,我得谢谢你,居然这么为我操心。不过,最后的结果可能会让你失望,因为晓静她不会回来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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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军的这句话只说了半句,下半句的内容就是晓静去了哪里,也是我今天来这里最想听到的。可是康大军却不说了。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有些懊悔地说:“我靠,差点上了你这个熊人的当。你个王八蛋,吃了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赖晓静是因为你才进去的,你他妈的却在外面逍遥快活,居然勾搭了黄莹莹那个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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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军侮辱莹莹,我恨不能扑上去把他掐死。但我知道我不能冲动,必须淡定。我强压住怒火,笑着说:“你说人家是贱货,还上赶着喜欢人家,你不是更贱吗?你看你那熊样,吃醋吃得脸都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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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军撇了撇嘴,鼻子里“哼”了一声,得意地说:“俞成麟啊俞成麟,你他妈的也就是能说会道,嘴上占点便宜而已。我说不过你,但我会毁你。我要告诉赖晓静,你又勾搭了一个女人。等着吧,她再也不会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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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真希望康大军能这么做,那样的话,赖晓静会和我联系的,我就有了她的消息。只要能和她联系上,我把我和莹莹的事情跟她说清楚,我相信她会原谅我的。于是我说:“行啊,你他妈的要是真有种,现在就给她打电话,你看老子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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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军说:“我才不上你的当呢。有王若林撑腰,你俞成麟怕谁呀。当然,你也不要以为有王若林撑腰,我们就怕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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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若林给我撑腰?马晋南提起王若林,张局长提起王若林,康大军也提起王若林。是不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贴上了王若林?可是,我和王若林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呀。这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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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康大军一脸鄙夷地说:“你以为黄莹莹是什么好女人?她整天在你面前装清纯,骗你个傻逼呢!她是王若林的小三儿,你捡了人家的破鞋,还整天当宝贝,我都替你感到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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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军的这几句话,一下子解开了我心里刚才的那个疑问。莹莹是处|女,这我是知道的,因此她不可能是王若林的小三儿。但她应该和王若林有某种关系。认为我认识王若林的人,肯定以为我是通过莹莹认识的,沾了莹莹的光。我愣了愣神,很快就理清了其中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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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军对莹莹的侮辱简直太恶毒了,我真想马上打死他,不让他再多活一分钟。我极力保持镇静,不动声色地反唇相讥,以牙还牙:“我捡破鞋?那也捡不过康东升啊,他不光捡了个破鞋,还捡了个便宜儿子呢,自己啥事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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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军气得脸都变形了,脸红得像猪肝,“唿”地从椅子里站起来,两步走近我,撸起袖子就要跟我动手。和我打架,他可没便宜可占。他的左手伸不开,形同虚设;即使这个爪子好使,他虚肿烂胖的像个大笨驴,有劲也使不上,我一点都不怕他。我站起来,双手掐腰,随时准备迎战。他只要敢先动手,我就对他绝不手软。我今天没问到赖晓静的情况,教训这个烂人一顿也算没白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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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和康大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高大队长跟着女秘书回来了。一看我们这架势,两人都笑了。高大队长似乎很兴奋,开玩笑说:“你们两个老同学,站那么近,要拥抱还是怎么地?”不由分说,抓着我的胳膊就往外拉,对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吵嚷。又对康大军点头哈腰地说:“俞成麟就这熊脾气,康总多担待点儿。”我心想,他姥姥的,堂堂的督察大队大队长,平时在人前人模狗样的,康大军这个烂人给你点甜头儿,你就一副奴才像,真够恶心的。我气呼呼地走出去,很响地“咣当”一声摔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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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康大军的办公室,我忽然想起今天是来向他道歉的,结果不光没道歉,又差点把他揍了,禁不住仰起脸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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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工作恢复了常态。我手里的案子很多,蹲坑、抓捕、审讯、调监控……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晚上还要加班。偶尔闲下来的时候——比如中午坐在沙发里打旽的时候、在居民小区里无聊地守候嫌疑人的时候,等等,我都会琢磨康大军那句话“晓静她不会回来了”。听康大军的意思,晓静应该不在迦城,而且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不会回来。那么她去了哪里?去外地发展了?如果是在国内,她回来一趟是很容易的。对,她会不会是出国了?这么长时间,我怎么就没有往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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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上给市局出入境管理处一位大学同学打电话,请他帮我查一下有没有赖晓静的出境记录。果然,那位同学反馈回来的信息是,四个月前,赖晓静去了美国,持学习签证。持学习签证的都是出国留学,我马上想到,很有可能是何久洲送她去美国读书了。至于她去了美国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回来,这些情况我就没办法查了。一般来说,去美国读书,两年三年很正常,四年五年也可能。赖晓静一走就是这么长时间,连句话都不留给我,她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知道我等了她六年多?我只能认为,她明明知道我在等她,却故意不和我联系,这就是挑明了要和我分手。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傻瓜都明白她的意思,何况我又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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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心里既失落又轻松。失落是因为我满怀希望地等晓静那么多年,结果等来等去一场空。轻松是因为我终于不得不放下她了,放下即自在;放下她,我心里就可以“格式化”了,把所有的空间都给莹莹。失落和轻松,如果分别放在一架天平的两边,我不知道哪边轻哪边重。当然,除了失落和轻松,也有那么一点伤感和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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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晓静想和我分手,我就不用再等她了,我和莹莹的那个“半年之约”也可以终止了,可以正二八经地谈婚论嫁了。不过,我感觉我和莹莹的二人世界里不够干净,有一个人的影子老是晃悠来晃悠去,这个人就是王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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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知道王若林和莹莹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从网上查了王若林的履历。他今年五十二岁,江苏苏州人,研究生学历,曾经在苏州某政府部门任职,五年前调到迦城市任常务副市长,分管国土、城建、规划等。按照常规,下一年人代会换届,老市长到退休年龄,他极有可能被“扶正”,被任命为迦城市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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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履历上看,王若林是苏州人,莹莹也是苏州人,除此以外两人没有什么交集;况且年龄差距很大,都可以做父女了。但显然又不是一般的同乡关系;迦城是个沿海开放城市,来这儿经商、务工的外地人很多,其中苏州人也不会少。康大军说莹莹是王若林的小三儿。莹莹是处|女,她不可能是王若林的小三儿;但那样的传闻未必完全是捕风捉影,即使莹莹不是王若林的小三儿,两人应该也有很亲近的关系。这是一种什么关系,我想象不出。莹莹在大学毕业两年多的时间里,能赚那么多钱,肯定不是完全靠自己的能力,背后肯定有人帮忙。如果康大军没有帮她,那么很有可能是王若林帮了她。我甚至还猜测,在我和康大军打架这件事上,王若林这么大的领导为我说话,很有可能是莹莹出面求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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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这些分析、判断和猜测,很想问问莹莹,但上次的误会我已经伤害了她,不敢再问了。我相信,什么时候莹莹认为该告诉我了,就会告诉我的。莹莹是个善良的女孩,她不会故意欺骗我、伤害我,我应该信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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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说服了自己,再和莹莹在一起,心里就舒坦多了,不再疙疙瘩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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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在我家住了五个晚上。我家房子小,只有两个卧室,她住我家里,我就只能在客厅里睡沙发。当然,我并不是每天都回家睡觉,晚上加班晚了就不回去了,在办公室里睡。晚上我在家的时候,三人都睡下后,我在客厅沙发里躺着,莹莹总是穿着睡裙有意无意地出入客厅,比如倒杯水什么的。她的睡裙比较短小,胳膊、小腿和胸脯的一部分露在外面。我偷偷地瞄她一眼,身体就马上热成了一个火球,真想钻进冰箱里凉快一会儿。她还故意冲我扭屁股。我龇牙咧嘴,故意装做生气的样子狠狠地瞪她。她冲我皱鼻子、撇嘴,伸出小手在空气中朝我打一下。我看见,她的脸也是红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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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的感冒刚好得差不多了,就要回奥海新城的家。我知道妈妈心里肯定很不舍,以为她会挽留,没想到她笑呵呵地说,回去就回去吧,常回来看看就行。妈妈的眼角闪着泪花,莹莹没注意到,我注意到了。莹莹搬回奥海新城的那天晚上,我也住在那里了。我们做|爱很投入很疯狂,从八点到11点半,做了三次。每次我都能感觉到莹莹的快|感和满足。尤其是第三次,她张着嘴,流着泪,咿哩呜噜地大声喊叫,尖利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我肉里,还在我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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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很少回家睡觉了。有时候晚上我在家里,妈妈好像不太“欢迎”我,说我晃来晃去磨她的眼珠子。还说,她一个人在家里挺好的,清静惯了,不用人陪。妈妈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落寞。我明白她的心思,她说的不是真话,她是希望我和莹莹在一起;我和莹莹的幸福,也是她的幸福,只要我和莹莹好,比陪着她更让她开心。我在家住的少了,和莹莹一起回家吃饭的次数却多了。吃完晚饭,莹莹帮妈妈收拾好碗筷,坐一会儿就和我一起回奥海新城,妈妈也不挽留。好像奥海新城是我和莹莹的“小家”,我家是“妈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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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出于一个男人的自尊,我和莹莹结婚,不会把奥海新城她那套复式结构的大房子当成我们的“小家”,我必须自己买一套。可是我手里连十万块钱都没有,首付都不够。莹莹明白我的心思,她说婚房可以两个人买,一人付一半。这个方案我可以接受,本来结婚就是两个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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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们俩一有空,莹莹就开车拉着我到处看房。如果手头没有特别要紧的案子——比如杀人案件,我双休日是可以休息的,好在很多楼盘的售楼处双休日也上班。莹莹和很多地产商都有业务联系,可供选择的楼盘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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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圣诞节那天是爸爸去世一周年的日子,我和莹莹没出去看房。我买了祭祀用品,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去茂宁山公墓给爸爸上坟。奇怪的是,我赶到时,爸爸的坟前已经摆上了供品,烧过的纸钱还有余温,墓碑前还有鞭炮燃放后的纸屑。还有谁会来给爸爸上坟?我想到了几个亲戚,又都排除了。我向四周张望了一圈,看到一部分坟前有三三两两正在祭祀的人;大约一百多米外,有个穿绿色军大衣的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向外走,那个小男孩身上的蓝色羽绒服有些肥大,显得很不合身。难道有人上错了坟头?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我不去想那么多,开始给爸爸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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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莹莹大概跑了半个多月,终于在海边一个叫“听涛苑”的小区选中了一套房。因开发商和莹莹有业务关系,给了最大的折扣。面积一百二十平方,总房款八十万元。这个房子比莹莹的奥海新城的那个小很多,但这是我能承受的最大面积了。八十万,首付百分之三十,就是二十四万,我和莹莹各付十二万。先交了一万元定金,并和开发商约定,一个星期之内来交那二十三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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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选定了,这意味着我和莹莹“未婚夫妻”的关系绑得更紧了,我们都很高兴。可是没高兴几天,却遇上了一件很闹心的事,好心情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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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房的首付款凑不够,想向大嘴借点。这小子目前是光棍一条,连女朋友都没有,这几年应该攒了些钱,暂时用不着。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是中午,我在外面办事,他在办公室休息。没想到,我一提借钱的事,他就打断了我:“哥,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借钱呢。你什么时候回来?咱见个面好好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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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大嘴怎么回事,大嘴在电话里说:“局里今天上午刚下的通知,我给你好好念念哈。为切实落实好从优待警工作,着力打造民心工程,提高民警的满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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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嘴念得抑扬顿挫,字正腔圆,就像播音员一样。我打断了他,让他掐头去尾说干货。他嘻嘻笑着说,局里要给民警分团购房了。九洲集团房地产公司专门为分局推出了五百套惠警房,市场价是一平米八千元左右,九洲以低于市场价三千元的价格出售,算下来,均价一平米不到五千元,是真心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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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大嘴的语气,我都能想象出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但我却皱起了眉头。九洲集团房地产公司?这不是康大军的房子吗?别说五千元一平米,就是一平米倒贴五千元给我,我也不要这个烂人盖的房子。我很纳闷,局里给民警搞点福利是好事,可是那么多房地产公司,和谁合作不好,为什么偏偏和烂人康大军合作?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骂了一句“他姥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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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我骂“他姥姥的”,大嘴更兴奋了:“哥,我就知道你有志气,绝对不会要康大军盖的房子,他姥姥的。真是太好了,我的亲哥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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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好气地说:“我要不要康大军的房子,关你毛事,你得瑟个什么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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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嘴的语气里仍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亲哥哎,这事和我关系可大了,且听我慢慢说来。咱局的民警,不管什么岗位,只要是在职的,一人一个名额,可以不要,但不能多占。房子你不要,你那个名额给谁呢?我想来想去,除了我,还真没有你舍得给的人,对不对呀哥?我呢,自己买一套,再给父母买一套。你就不用琢磨那个名额给谁了,不用浪费脑细胞了,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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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分局的在职民警一共是四百八十六个,五百套住房还剩下十四个名额。那十四个名额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呢,大嘴资历尚浅,这样的好事轮不到他。我把我的那个名额给他,这个人情可不小。大嘴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挺不容易的,我已决定把我的名额给他。不过,我也不能太便宜这小子。于是我吓唬他说:“嘴弟,你可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我那个名额我打算拍卖,谁给我好处多我给谁,这样最公平。我要是给了你,不就得罪了一大片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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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嘴果然有点急了:“我的亲哥哎,你怎么能说出这样伤感情的话?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我都快哭了。兄弟感情伤不起呀!要不这样吧我亲哥,我请你吃一顿大餐,算是补偿,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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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他姥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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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就是任性,康大军这次干的这事真是大手笔。这下子,他在迦南区公安分局可赚足了人气。虽然我不屑要他的房子,但真心感激他为民警干了件好事。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动机,这事在客观上确实帮助很多家庭困难的民警解决了住房问题。我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再烂的烂人也是人,有时候也能拉出人屎来,也能办出点人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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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我刚对康大军有了那么一点好的看法,他的行为又让我对他有了“差评”。关于惠警房的通知下发的第二天,我去局里办事,有好几个同事在走廊里遇见我就开玩笑:“俞成麟,还不赶紧给康大军道歉去!”这玩笑开得我一头雾水,我问怎么回事,一个同事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委:康大军放出话来说,说惠警房本来打算一平米优惠四千元的,可是刑警大队的俞成麟打了他还拒不道歉,这个人让他对分局警察队伍的素质产生了怀疑,他很不愉快,就降低了优惠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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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姥姥的,这下可好,合着全分局的民警都跟着我倒霉了。如果按照康大军的说法,一百平米的房子,仅仅因为我没向他道歉,就得多花十万元,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我不知道康大军说的是真是假,但我知道很多民警会相信是真的,这些民警会在心里恨我。大嘴甚至提醒我说:“哥,你算是栽了。全分局四百八十六口子人——不,四百八十五口子,你不算——估计只有一个人说你好,这个人就是我。现在要是搞民主评议,你不倒数第一就是烧八辈子高香了。要是竞争上岗,我当了副大队长你可别意外,我人缘比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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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滚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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