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余烬区3
莱昂修理得满头大汗，电视却一直是雪花状态。不知道多少年没启用过了，都是扑簌簌的灰尘。利亚姆感到无聊地在荔妩怀中晃着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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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中，埃里克忽然杀猪似的叫唤起来。梵诺本来坐在沙发上，埃里克不知何时和他挨到了一起，手腕被他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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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一使力，那把剑就往下掉。埃里克头冒冷汗：“我、我就看看，你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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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一看就知道，他令人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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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委婉的说法来说，埃里克喜当“梁上君子”，说得更直白点，和他坐在一起，你无法预测下一刻身上消失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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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就被顺走过项链、食物和外套，虽然最后都还了回来，但这被顺手牵羊的感觉确实令人着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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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怎么也没想到，埃里克胆子大到去顺梵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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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面色涨红，像一块烧熟了的猪肝，冷汗从额角直冒。如果不是梵诺轻嗤一声，松开手，他看起来能活生生疼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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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还是修不好，那边的小哥能来帮忙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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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牵着利亚姆走开，给两人腾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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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近，埃里克就跟她抱怨：“你怎么带了这么危险的人来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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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可我觉得他很安全。”荔妩微微一笑，“别主动去招惹他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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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护着他。”埃里克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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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一家住的屋子并不宽敞，并且看上去已经很有些年头，但布置得很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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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布是海伦娜亲手织的，上面的花瓶里装着路边不知名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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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花瓣似细雪的小花在路边十分常见，虽然没什么香味，但装点起来也清新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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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都要被那小子捏断了。”埃里克又溜进厨房去跟海伦娜抱怨，他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掐痕，但在荔妩看来，梵诺甚至并没有真正和他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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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料海伦娜神色一厉，锋利的菜刀用力剁进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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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哆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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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偷东西，比起别人，不如让我这当妈的亲自把你的手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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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埃里克这糟糕的恶习深恶痛绝，这种痛恨不浮于恨铁不成钢的表面，更是一种深切的憎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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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坏了。”电视机前，梵诺手中拽着一根红色的线，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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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说红色的是网线，绝对不可以拔掉吗？”莱昂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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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了。”梵诺问，“要给你接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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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这接上也没法用了。”莱昂老爹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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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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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亚姆之所以得缄默症，就是因为他哥哥去偷东西，得罪了一些我们不该得罪的人……”海伦娜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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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只能像阴暗的虫豸生活在方舟城内无人问津的下水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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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是下水沟的虫豸，也有属于虫豸的撕咬，或许为了一个藏身的石穴，或许为了几块微不足道的干面包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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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无法在方舟城内购置自己的房产，虽然明面上并没有规章制度表示不准许，但如果一个余烬想要购置房产，那他所需要集齐的证件和章印都需要十分复杂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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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更类似一种潜规则下的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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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安家的余烬们只能居住市政厅所划分的房产里，统一管理这些房产的组织叫业主协会，包括余烬区的税收、水电费用、房屋修葺开销，都需要经过他们的审批和核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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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偷窃被发现之后，对方为了报复，在某个无人的午后绑架了利亚姆，将他关在满是污物的垃圾桶里，朝里面扔鞭炮和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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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惊过度的小利亚姆自此患上缄默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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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老爹去讨要公道，却反而被打了一顿扔出来，那个领头的叫布兰登的年轻人，正是协会主席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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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海伦娜冷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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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主协会马上要根据民意选择新的主席了，莱昂呼声很高，布兰登无非是受到他叔叔示意，想在那之前把我们从余烬区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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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网线被梵诺不小心扯断，没法蹭灯塔的信号看电视，莱昂老爹只能把一只看过了无数次的光盘放进影碟机里，安抚失落的利亚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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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戴着手套把火鸡从烤炉中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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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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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卖相有些让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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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美味的火鸡，外皮应该金红酥脆，在出炉的瞬间，黄油的甜味和香草的清新在浓郁的肉汁中蒸腾出来，搭配烤土豆粉糯绵软的焦香，令人欲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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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能理解三百年后的调味条件远远比不上从前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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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只鸡外表接近碳化，内里还有血丝，内脏更是完全没有处理，味道冲进鼻腔的瞬间仿佛你刚跳进烫鸡毛的热水里洗了个臭烘烘的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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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鸡端上了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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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父子三人已经习以为常地拿起刀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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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吃啊，我还是第一次做火鸡呢，快尝尝味道怎么样！”海伦娜从厨房走出来，一边在围巾上擦手，一边热情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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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先尝尝土豆。”荔妩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得体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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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她听到了身旁刀叉窸窣碰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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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余光看去，梵诺已经面色如常地用刀叉切下一块带血的鸡肉，送进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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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真的是她太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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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然在余烬区生活，就应该融入这个群体才对，况且方舟城食物稀缺，无论如何也不该浪费珍贵的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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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刚下定决心，却听“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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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诺脸朝下，栽倒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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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诺？！”荔妩大惊，她握着他的肩膀用力摇动起来，对方却毫无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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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伦娜妈妈的火鸡把她带来做客的小狼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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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差点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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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来！”这要命的关头，可靠的莱昂老爹排众而出，但见他一声大喝，气沉丹田，猛地拍向了梵诺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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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巨力的一掌之下，那块入口的鸡肉被梵诺呛咳几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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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声作呕之后，他转醒过来，只是面色铁青得吓人，他的狼耳本是漂亮的立耳，此刻变成了垂耳，萎靡的弧度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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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诺的双手用力地放下了刀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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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埃里克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边挥手，一边使劲儿朝他使眼色，眼球都快抽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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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是未能阻止梵诺接下来脱口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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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难吃。”他一字一句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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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还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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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火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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