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抓回
车里没有隔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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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特助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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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后排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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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渊坐在她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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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着她的手——从滨海路到半山豪宅全程三十五分钟,他的手没有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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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得不算紧,掌心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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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是凉的,一路没有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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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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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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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只有引擎的声音和空调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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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窗外——滨海路在车窗外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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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小时前在这条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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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路过了早餐店、报刊亭、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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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些东西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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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上的三十分钟、滨海路上的四十分钟——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开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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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才走在路上的感觉正在被车里的温度和他的掌心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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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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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外面待了不到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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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里她看见了红绿灯、早餐店、巴士、小学生、外卖员、报刊亭、遛狗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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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买了一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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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上了他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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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坐在他旁边,手在他掌心里,往半山豪宅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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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半山别墅门口。杜特助下车开门。裴渊先下。他松开了她的手——手心离开的那一刻她感觉到掌心里一股空气灌进来,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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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车门边等她。她下车。高跟鞋变成了运动鞋——她穿着卫衣和运动鞋站在裴渊面前。他穿着西装。两个人像从两个世界里走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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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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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往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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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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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花园——矮墙边那根松动的栏杆已经被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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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焊的水泥还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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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特助的人速度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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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新焊的栏杆——她两个小时前从这里钻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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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她花了三周记住的松动栏杆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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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两根全新的栅栏,焊死在水泥基座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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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出口被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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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两根新栅栏的时候没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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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它们的时候想的是:他到家的第一件事是让人修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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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找她——杜特助已经在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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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家以后第一件事是确保她下次不能再从这里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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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大门。走廊。楼梯。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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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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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渊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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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门口。两手垂在身侧。卫衣的袖口被铁栏杆尖刺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手腕内侧的皮肤。手背上的刮痕已经结了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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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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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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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床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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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衣帽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瓶碘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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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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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发烧那晚他在床边守了一夜的姿势一样。单膝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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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的左手拉过来。手背上的刮痕。他把碘伏倒在棉球上,轻轻擦她的伤口。碘伏的刺痛让她的手指缩了一下。他握着她的手腕不让她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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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完手背。他把碘伏放下。从衣帽间拿了一双新的室内鞋,放在她脚边。他蹲在那里,手伸过来解她运动鞋的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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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渊在帮她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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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天。他从来没有帮她穿脱过任何东西。他只会扯、拽、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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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开她的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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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的右脚抬起来,脱掉运动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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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脱左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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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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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踩到地板的时候冰得瑟缩了一下,他把室内鞋推到她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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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在运动鞋里闷了一个多小时——巴士上、滨海路上、山路跑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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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踩在室内鞋的柔软鞋垫上,她的脚趾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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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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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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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趾甲上没有指甲油——她以前在温家的时候每周做一次足部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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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的脚跟粗糙了,脚趾甲的边缘不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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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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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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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好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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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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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杆的水泥明天会干。外面补了两根新栅栏。岗亭加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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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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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特助报告的时间是八点二十七分。我九点零三分从公司出发。九点四十七找到你。”他的语气像在念一份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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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出门的时间窗是七分钟。下次不会有七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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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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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再让你站在商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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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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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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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是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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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没戴眼镜——她第一次看见他摘了眼镜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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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在没有镜片遮挡的时候比她想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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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膜的灰色里有暗色的斑块,她以前隔着镜片看不清的纹理现在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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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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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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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到滨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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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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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留的便笺当成我不在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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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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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便笺说十点回来——他不是告诉她他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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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告诉她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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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曲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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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跑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念的是“十点之前他不在”——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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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她脸上的东西。他走到了她面前。离她很近。她坐着,他站着。她仰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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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你想出去,”他说,“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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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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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看红绿灯,我带你看。”他的声音很平。“你想坐巴士,我带你坐。你想在滨海路买瓶水,我带你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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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开始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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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不从矮墙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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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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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摘了眼镜,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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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了半天等他发火——她跑了,她钻了矮墙,她偷了钱,她坐了巴士,她在滨海路走了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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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情里任何一件都够他撕掉他体面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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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等了半天,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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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她面前帮她脱了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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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她涂了碘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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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跟我说”而不是“不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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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他发火更让她不知道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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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打她,她知道怎么反应——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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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锁她,她知道怎么反应——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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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打她,没有锁她,他蹲下来给她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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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恨和怕都找不到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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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生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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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她的问题里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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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气了。”他说。“我在九点零三分从公司出发的时候是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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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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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你站在便利商店门口的时候不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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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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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跑。”他说。“你买了水。你站在原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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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攥着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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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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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滨海路走了四十分钟,她看见了红绿灯和早餐店和报刊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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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找朋友——她没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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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报警——她的丈夫是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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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去车站——她没有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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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买了一瓶水,站在便利商店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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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他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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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出门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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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算好了他的时间、巴士的路线、监控的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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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会在哪条路上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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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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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等他来结束她的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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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这里的时候觉得喉咙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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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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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到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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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沿,把她拉到他两腿之间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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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解她卫衣的下摆——从腰部往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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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举手让他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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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衣到了头顶被他拉开扔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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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发散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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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她长裤的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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裤子褪到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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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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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动作比那天失控的粗暴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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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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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她的底裤、胸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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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赤裸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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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放在她腰上。指腹在她腰侧的淤青上停了一秒——上次失控留下的。药膏涂过了,颜色淡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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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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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背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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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从腰滑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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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她后颈的软骨上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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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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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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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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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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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沿着她的脊柱一节一节往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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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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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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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弯腰。手掌撑在床面上。膝盖碰到了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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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背后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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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衬衫还穿着,裤子还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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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压在她的后腰上——她的背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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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另一手解自己的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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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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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到了润滑液盖子拧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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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挤了一点在手指上,抹在她的阴道口——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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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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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她的后腰上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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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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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背部靠着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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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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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阴茎抵在她的臀缝里——已经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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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头在皮肤上磨了几下,润滑液让那里变得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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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阴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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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进去的时候她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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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痛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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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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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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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头撑开阴道口,整根推进来的时候她的脚趾在地板上攥紧,大腿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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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从她后腰掐住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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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手从她身侧绕到她前面,手指按上阴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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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后面慢慢操她。慢。每次退到龟头只剩龟冠在里面,停一秒,再整根推进。手指在她的阴蒂上画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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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从闷哼变成喘。每次他在她最深处停下来的时候,她的内壁就绞他,阴道收缩的频率跟她快感的节奏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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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的嘴唇在她的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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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说。她咬着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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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里面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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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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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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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里面不动。手指在阴蒂上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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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阴道里绞着空气渴望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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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壁痉挛,阴蒂在他的指腹下充血,所有的快感都堆积在最深处不让她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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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做跟第一卷那场一样的事——让她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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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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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自己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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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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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动了一寸。推进去。退。再进。手指在阴蒂上回到了画圆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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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以后不从矮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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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从矮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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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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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茎在她体内进出的幅度变大了,囊袋拍在臀缝上的声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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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从结合处传出来——她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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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从喘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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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在床单上抓出了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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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乳尖在每次被推进的惯性里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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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从她的阴蒂移到她的乳房——从背后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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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和食指夹着乳尖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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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腰在他的双重刺激下塌了——上半身趴在床面上,脸侧着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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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从她的乳房回到阴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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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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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的怀里颤抖。她的阴道里的热在堆积,快要到了。手攥着床单。他的手指在她的阴蒂上碾压。他的阴茎在她的最深处碾过那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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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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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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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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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道痉挛着绞他,宫颈口被一波一波的收缩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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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膝盖软了,他掐着她的腰把她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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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腿在他腰两侧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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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从眼角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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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最后一波收缩里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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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在她最深处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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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精液冲进来的热度和饱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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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阴茎在她收缩的阴道里脉动了几下——她能感受到他射精时的每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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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她的阴蒂上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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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在她的耳后变粗了两拍——裴渊的呼吸从来不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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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唯一泄露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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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后颈。吻了一下。不是粗重的吻。是嘴唇的温度贴上来停了一秒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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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他身前跪倒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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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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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拉过来——不是拉进怀里,是拉坐到他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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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坐在他的膝盖上,他穿着裤子,她赤裸,头埋在他的领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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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想出门。”他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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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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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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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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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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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肩膀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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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跟我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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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衬衫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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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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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怀里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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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气味——她这些天能辨认出来的每一层:茶、木质、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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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闻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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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天前她闻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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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气味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男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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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在他的气味里能分辨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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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最外面的,是他下班回来时沾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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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是他自己的体味底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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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是他的衬衫布料在体温里散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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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不在的时候能闻到枕头上残留的这三层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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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再从矮墙出去。”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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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拢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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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衬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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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听到他的心跳——稳的,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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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在他的胸腔里找到一个节奏跟着放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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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泪滴在他的领口上,把白色的布料洇深了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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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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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说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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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问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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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好我会跑到滨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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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从留便笺的那一刻就知道我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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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故意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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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在等我自己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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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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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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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看着她,沉默一秒,然后用那种平的语气说出一个让她无法反驳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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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永远比她先知道她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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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面前没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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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她的情绪、她的逃跑路线、她在便利商店门口站着等他的那二十分钟——他全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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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睛。她的手攥着他的领口慢慢松了。她的呼吸变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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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的大腿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盖了被子。赤裸的身体在棉布里感到舒适的温度。他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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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侧过身,手落在他的枕头上。便笺换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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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点回。带你出去吃饭。不是宴会。就你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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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那张便笺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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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捏着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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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背上的刮痕已经涂了碘伏,结了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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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不再纤细白嫩——昨天扒矮墙铁栏杆的时候磨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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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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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手昨天扒过铁栏杆、偷过钱、攥过百元钞票、买过水、放进过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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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双手捏着他的便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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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便笺折好,夹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跟上一张便笺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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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张写着“今天十点回”。她出门那天早上他留的第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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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便笺。她在抽屉里排列好了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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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床头柜抽屉里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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