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章
当我走出房间，才知道，母亲和阿蛮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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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告别，没有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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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言喻，被抛弃后的巨大失落感，席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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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后颈的钝痛还未完全消散，反复提醒着我昨夜那不光彩的昏厥，以及昏厥前最后的记忆，影阿姨那张在黑暗中依旧冷艳，又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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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昨夜将我打晕的女人，那个母亲留下来“保护”我的影子，此刻，不知藏身于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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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的钝痛，仿佛又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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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找她，想质问她，昨晚为什么要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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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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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如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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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说，“你昨晚为什么在我偷看我娘和阿蛮交合，并且在我最关键的时候打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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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我的脸颊便滚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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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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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很有可能是母亲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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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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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想让我看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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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我“看够了”，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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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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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我现在，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傻子，所有的不堪和欲望，都在她们二人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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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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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这些足以将人逼疯的念头，都压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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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了，但她留下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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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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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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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我现在唯一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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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将那头有些凌乱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布带束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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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条通往军营的道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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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属于我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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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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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风，依旧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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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一人，走在通往主营的宽阔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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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营帐和高高竖起的瞭望塔，一队队身穿制式铠甲的士兵，从我身旁经过，他们看到我，都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向我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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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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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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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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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气息，很轻，很淡，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随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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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影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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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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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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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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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步，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昨夜那不堪的一幕，牢牢地封锁在了沉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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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意思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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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也不屑于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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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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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压抑的沉默几乎要将我逼疯之时，先生声音突兀地在我脑海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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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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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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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色不错，虽比你娘差了一分艳丽，却多了三分清冷，是另一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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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自顾自地，用一种评头论足的语气，点评着我身后的影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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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实力也还过得去。五阶巅峰，气血凝练扎实，离六阶，不过是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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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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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先生发出一声充满了惊讶的轻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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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我终于忍不住，在心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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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先生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一个快要摸到六阶门槛的女人，气血充盈如烘炉，按理说，体内的欲望应该也如同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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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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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真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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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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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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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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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是她修炼了什么特殊的清心法门，断绝了七情六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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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要么…就是她的意志力，强大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能将那份源自本能的欲望，硬生生地压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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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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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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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静静地听着，下意识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亦步亦趋的黑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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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眸子，与我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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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极其细微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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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心中那份因为昨夜而产生的羞耻和尴尬，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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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敬佩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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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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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营，指挥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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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看到我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担忧，他快步迎上前：“少主，将军她……可是已经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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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显然也知道了母亲的计划，但那份担忧，是发自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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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将军放心，我娘她，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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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沙盘前，伸出手，点在了那道代表着北境长城的粗重墨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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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按照我娘的要求，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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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母亲的另一谋划，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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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说完之后，他那双虎目之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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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个以蛮制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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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地一拳砸在沙盘之上，发出一声闷响，粗犷的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赞叹与狂热，“将军此计，足以安我北境百年！少主放心，此事，末将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辜负将军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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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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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主营，我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第十三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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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图看到我，他立刻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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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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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传我命令，明日一早，黑石部落全体开拔，前往城外十里坡，准备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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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图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猛地站起身，用他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对着身后那些闻讯赶来的蛮族战士嘶吼道：“都听到了吗？！少主的命令！明日一早，都给老子把家伙事儿带齐了，谁敢偷懒，老子拧下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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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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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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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来到了南市，那个破败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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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大师依旧趴在那张巨大的工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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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他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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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我走到墨渊的面前，盯着他的脸，“明天，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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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手中的刻刀，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仿佛燃烧着火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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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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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回到空无一人的将军府后院时，窗外的天色，早已被浓郁的夜色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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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吃饭，也没有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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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暗的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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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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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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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个身，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母亲美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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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现在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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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已经进入了蛮族的核心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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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族王庭之中，又会是何等的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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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忧，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我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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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次伸出手，想要拿出怀中那面青铜小镜，想要通过它，去确认一下母亲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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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一次，我的手都在触碰到镜面的前一刻，又无力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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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怕因为我这多余的联系，而暴露了她们的行踪；我怕听到那头传来任何不好的消息；不知不觉，就在我陷入半梦半醒之间时，“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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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极其轻微的，门轴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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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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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色的窈窕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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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影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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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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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先生那懒洋洋的声音，在我脑海中，适时地响起，“…又有乐子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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